第285章 整条东街只查咱一家

“卫生防疫站的。”

“例行抽查。”

年纪大的把证件亮在方小兰眼前。

前厅的声儿一下小了。

有个客人正端着碗喝汤，碗沿停在嘴边，眼睛往这边瞅。

方小兰手里还拿着菜单，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查，查啥呀。”

年轻那个没搭话，把挎包往身前一挪，从里头拿出手电和本子。

李凤霞把账本合上，塞进抽屉里，又把抽屉推严。

“查吧。”

年纪大的看了她一眼。

“你是老板？”

“是。”

“后厨在哪？”

李凤霞抬手。

“这边。”

她领着两人往后厨走。

方小兰想跟，被卫国伸手拦了一下。

“你看前厅。”

方小兰压着嗓子。

“这瞅着不对劲。”

卫国没接话，眼睛跟着那两个人进了后厨。

后厨里，刘铁柱正守着卤锅。

锅盖掀着一条缝，热气往外冒。

丽艳在水池边洗盆，听见脚步声，手里的铁盆差点滑下去。

李凤霞看了她一眼。

“洗你的。”

丽艳赶紧低头。

“嗯。”

年纪大的站在门口先扫了一圈。

“锅每天洗不？”

李凤霞答得利索。

“每天洗。”

“剩货咋处理？”

“当天卖完，卖不完的登记，隔夜不往前厅摆。”

“料放哪儿？”

“柜子里。”

年轻那个没等李凤霞开柜，自己先蹲下去看水池底下。

他拿手电往里照，连墙角那点水印都看了。

又伸手摸灶台边。

摸完，他把手指往本子旁边蹭了蹭。

方小兰在前厅瞧见了，脸一下沉了。

她小声跟卫国说。

“哪有这么查的，灶台边谁家一点油星没有。”

卫国盯着年纪大的手。

那人拿着笔，在单子上写了一笔。

李凤霞也看见了。

她没拦。

人家问啥，她答啥。

年轻那个又去看排烟管。

他踩着小凳子，拿手指往管子外头抹了一下。

指头上带了点油灰。

“这个油渍重。”

刘铁柱皱眉。

“昨儿个才擦过。”

年纪大的抬眼。

“擦过还有油。”

刘铁柱还要说话，李凤霞先开口。

“你看锅。”

刘铁柱咽下话，拿长勺搅了搅卤汤。

年轻那个从凳子上下来，又去掀下水道盖子。

盖子一开，后厨那股子下水味就冒上来一点。

这地方天天洗菜洗碗，有点味儿正常。

上个月也查过，没说啥。

可年轻那个蹲在那闻了闻，起身就写。

“下水道异味。”

方小兰在前厅听见，忍不住往后厨走了一步。

“上个月才查过，过了的。”

年纪大的看她一眼。

“现在不合格。”

方小兰脸涨起来。

“那咋就现在不合格了？”

李凤霞回头。

“小兰。”

方小兰硬把话憋回去，手里的抹布攥成一团。

年纪大的又进储物间。

储物间不大，墙边放着土豆，白菜，干货，角落里还有几个空坛子。

年轻那个拿手电照角落，年纪大的拿笔在纸上点了点。

“温控呢？”

李凤霞说。

“按天看。”

“记录呢？”

李凤霞从墙上夹子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

上头记着每天早晚的温度。

年纪大的看了一眼。

“这个不行。”

“咋不行？”

“记录不规范。”

方小兰在外头气得直嘀咕。

“写明白多少度还不规范，那啥叫规范。”

一个老客低声问卫国。

“你家这是得罪谁了？”

卫国没答，看向李凤霞。

李凤霞站在储物间门口，手搭在围裙边上。

“还有别的吗？”

年纪大的把单子翻了一页。

“暂时就这些。”

他走回后厨，在灶台边把纸垫着写完。

年轻那个收手电，把挎包扣好。

丽艳站在水池边，手还泡在盆里。

她看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没敢说话。

王德贵刚倒霉，防疫站就来了。

她怕这事又绕回自己身上。

更怕李凤霞问她，是不是王德贵还找过她。

她把手从水里拿出来，在围裙上蹭了蹭。

年纪大的把写好的纸撕下来，递给李凤霞。

“整改通知。”

“三项不合格。”

“灶台排烟管道油渍超标。”

“储物间温控不达标。”

“下水道异味。”

李凤霞接过纸，没急着看。

“限几天？”

“七天。”

年纪大的把笔帽扣上。

“七天后复查。”

“不合格，停业整顿。”

前厅一下静了。

停业两个字，谁都听得明白。

做买卖的，关一天门，就少一天钱。

关七天，老客就能跑一半。

方小兰忍不住了。

“同志，咱店开这么久，街坊邻居都在这吃，哪出过事啊？”

年纪大的把本子往胳膊下一夹。

“出事就晚了。”

方小兰还想说。

李凤霞把整改通知折了一下。

“小兰，给客人添汤。”

方小兰憋得脸都红了。

“李姐。”

“添汤。”

方小兰咬咬牙，转身去拿汤勺。

年纪大的看了李凤霞一眼。

“老板还算配合。”

李凤霞说。

“开门做买卖，规矩该守。”

“知道就行。”

两人从后厨出来。

前厅客人都让出一条道。

他们没在店里多待，出门就往北边拐。

卫国挑开门帘看了一眼。

“没往东街那头走。”

李凤霞把整改通知搁进围裙兜里。

“往哪边去了？”

“北边。”

卫国皱着眉。

“规划局那片。”

刘铁柱从后厨出来，手里还攥着长勺。

“这是冲咱来的。”

方小兰把汤勺往盆里一放，汤水溅出来一点。

“还用问吗。”

“哪家后厨没点油星子，他就盯咱家抠。”

“下水道上个月才查完，说没事，今儿就有异味了。”

丽艳站在水池边，低着头，手在盆里搓来搓去，盆底都让她搓响了。

李凤霞看她一眼。

“碗洗干净，别把油留碗沿上。”

丽艳忙应。

“知道了。”

李凤霞把锅盖掀开，看了眼卤汤。

汤色没问题。

味儿也没变。

她把锅盖又盖回去。

“该卖卖。”

方小兰急了。

“李姐，都停业整顿了，还卖啊？”

“他让咱现在停了吗？”

“没。”

“那就卖。”

李凤霞看向卫国。

“你去打听一下，防疫站最近还查了谁家没有。”

卫国点头。

“妈，我这就去。”

李凤霞又叫住他。

“别只问东街。”

“南街，西街，早点铺，饭馆，卖熟食的，都问一圈。”

卫国明白了。

“行。”

他出门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要是有人问，咱咋说？”

李凤霞把围裙兜里的整改通知按了按。

“就说例行检查。”

“别说人家针对咱，话从咱嘴里出去，就成咱的把柄。”

卫国嗯了一声，挑帘出去了。

方小兰一边给客人端汤，一边小声骂。

“例行检查能只例行到咱家，这帮人真会挑时候。”

老客接过汤，也压着声说。

“凤霞，你可得留神，这年头，店干红火了，眼红的人多。”

李凤霞笑了下。

“吃你的吧，汤凉了不好喝。”

老客不吭声了，低头喝汤。

客人该点菜点菜，鸭脖该出锅出锅。

刘铁柱在后厨擦排烟管，擦一下，看一眼手上的油灰。

“这玩意儿天天有，咋擦都能摸着。”

李凤霞递给他一块旧布。

“先擦。”

“能整改的先整改，他挑毛病，咱就把毛病堵上。”

刘铁柱点头。

“成。”

“下水道我等会儿拿碱水冲，储物间温度，我再挂个表。”

李凤霞说。

“记录重写，早中晚都记。”

方小兰从前厅探头。

“李姐，那他要还说不规范呢？”

李凤霞把墙上的记录纸揭下来。

“那就让他说哪不规范。”

“写在纸上。”

“签字。”

方小兰听着，心里这才顺了点。

“对，让他签。”

这一天，店里谁都没闲着。

刘铁柱擦排烟管，冲下水道。

丽艳把碗柜全擦了一遍，连碗底都翻过来擦。

方小兰把前厅桌腿也擦了，嘴里还叨咕。

“我看他下回还能抠哪。”

李凤霞没拦。

能干活，总比嘴上发慌强。

傍晚，卫国还没回来。

方小兰往外瞅了好几回。

“咋还不回来？”

李凤霞在柜台后头记账。

“打听事急不得，人家也得看敢不敢说。”

天黑一阵，卫国才回来。

他进门先喝了口水。

一搪瓷缸水，让他几口喝没了半缸。

方小兰赶紧凑过去。

“咋样？”

刘铁柱也从后厨出来。

丽艳端着盆站在门口，脚没往前迈。

李凤霞把账本合上。

“说。”

卫国把搪瓷缸放下。

“我问了南街的包子铺，西街的面馆，还有供销社旁边那个熟食摊。”

“都没查。”

方小兰脸一下沉了。

“就咱？”

卫国看向李凤霞。

“整条东街，也没查别人。”

前厅里没人说话。

外头风把门帘吹得动了一下。

卫国又补了一句。

“我还听人说，那俩人来咱家之前，先去了规划局后门。”

“出来没多久，就奔咱店来了。”